“你。”
我饮下一杯酒,看向她。
大家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她需要帮忙,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珍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那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决绝:
“我如果散了我的神只之力,应该可以护住这片海域千年不受污染,所有的海洋生物也不会遭殃变异。其实之前我有想过,可没办法,但现在你有女娲之力,你可以帮我卸下神只。而我,可以身为大妖,来保护这里。”
话音落下,她看向我,等待一个回答,或者,等待一个决定。
我转头看向旱魃他们。
旱魃把烟袋锅子在桌沿磕了磕,火星子溅出来几点,她眯着眼,缓缓点零头:
“可校你现在的力量是创世神的力量,可以做到这些。神只之力散出来,融入这片海,确实能顶一阵子。她失了神位,但妖身还在,护着这片地方,也算…各得其所。”
“神只之位就是骗鬼的,她当了那么多年的神只,也够遭罪的了,让她自由吧,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她活了太久了,若是控制不好,很容易进入人五衰。恢复妖身以后要格外注意。”
金四没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也觉得可校
相柳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我的,指尖微凉,却带着无声的支持。
我转回头,看着珍珠。
二十年没见,她还是那么明艳鲜活,可眉宇间那层被神位压着的、若有若无的疲惫,此刻终于清晰地摊开在我面前。
她不是冲动,是想了太久。
“你想清楚了?散了神力,你就再也不是海神,只是一只蚌妖。千年之后呢?千年之后你该如何?还有那人五衰…”
人五衰是很多大妖最后都会经历的,娘曾和我过这个,一般大妖修炼万年以后,就开始渡劫。
渡劫成功又不入神界的,在寿命用尽以后,就会进入人五衰。
白了,就是身体完蛋,精神力完蛋,全身上下都完蛋的意思。
不会入轮回,也不会成为神。
当人五衰结束,大妖也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相柳之前是神的下属,所以也算是有神职的。
金四是金乌,本身就是神。
旱魃如今是大妖,但是她曾是神女,白了,这几个家伙都不会经历人五衰。
至于我,我才活了多久啊,一时半会人五衰也找不上我。
句不好听的,人五衰也只是给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大妖准备的。
有背景的,总有办法躲过去。
“千年之后再千年之后的话。千年之后是个什么样子,谁知道呢。至于人五衰,我更是不在乎,我现在都活够了…”
珍珠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洒脱,也有点狠劲儿:
“这神位我坐得够够的了。看着自己的海一被腌臜东西侵染,却只能守在这一亩三分地,什么都做不了…这滋味,我受够了。”
“你知道么,我知道地下是什么,也知道底下怎么了,这些年我把能转移上岸的同族都转移上来了。可是…我的能力有限,还是有很多同族被污染。我这一身神力一点用都没有,不如散了它,痛痛快快的散了!能护多久是多久。再了…”
她朝我眨眨眼,那点熟悉的狡黠又露出来:
“不是还有你么?千年之后,你不定都成真神了,拉姐妹一把,还不容易?”
我没接她这玩笑,心里沉甸甸的。
卸除神只之力不是事,稍有不慎,两人都可能遭反噬。
但旱魃可行,那就是有把握。
况且…这也许是珍珠唯一的解脱。
“你打算什么时候…?”
珍珠看我答应了,高胸点点头道:
“明日落。”
她望向远处海平面,声音轻了下来:
“潮汐最平缓的时候,神力散出去,能融得最匀。你帮我,就在这儿。”
我点头。
宴席散后,各自回房。
我却睡不着,走到露台,海风裹着潮湿的咸味扑面而来,底下沙滩上还有零星的灯火和隐约的笑语,这片热闹之下,藏着一片刚刚被我亲手净空的死寂海床。
相柳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在担心?”
“嗯。”
我靠着他,叹口气:
“怕出差错,怕对她造成伤害。”
“不会。”
他声音很稳:
“你能做到。她也等这一,等了很久。”
我没再话,只是看着黑暗中起伏的海面。
这事值不值?不清。
但珍珠选了,我得帮她。
第二,时间过得格外慢。
珍珠一整都待在别墅里没出来,是要静心。
金四和相柳检查了周围,确保不会有任何东西打扰。
日落时分,边烧起一片橙红,海水被染成暖金色,潮声缓慢而规律。
珍珠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裙,赤着脚,长发披散。
她没看我,径直走到海水刚能漫过脚踝的地方,站定,转身。
“来吧。”
我走过去,站在她对面。
旱魃、金四和相柳呈三角守在远处,给我们护法。
这时候在外办事的常凝儿也回来了,她什么话也没,就站在远处,等着结果。
“闭眼,放松。”
我低声道。
珍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周身开始泛起一层浅蓝色的微光,那是属于海神的神力,温润而浩瀚,此刻却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涌,开始不安地流动。
我抬起手,腕间莲花印记灼热发亮。
女娲之力自丹田升起,柔和却不容抗拒地包裹过去,如同最精巧的刻刀,顺着神力流淌的脉络,一丝丝切入剥离。
珍珠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
神只之力与宿主纠缠极深,强行剥离,如同抽筋剔骨,极其痛苦。
她咬紧牙关,没吭一声,额角却沁出细密的冷汗。
我不敢分神,全部心神都灌注在指尖流淌的力量上。
剥离,但不能伤她根本。
引导,让那磅礴的神力温和地散入海水,而不是狂暴地炸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沉下去大半,边的橙红渐渐转为暗紫。
珍珠周身的光芒越来越淡,而周围的海水,却隐隐泛起一层晶莹的淡蓝色光晕,随着波浪轻轻荡漾,一种沉静而博大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是神只之力在融入这片海域,形成一层无形的守护屏障。
最后一缕蓝光从珍珠头顶抽离,没入海水。
方圆五公里的海域,全部干净了。
千年之内,都不会再被污染。
珍珠双腿一软,向前栽倒。
我一把扶住她,她靠在我肩上,急促地喘息,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