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府,书房。
烛火明亮,将屋内的陈设照得清清楚楚。
书案上摊着一幅舆图,旁边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却没有人动过。
胤禛和胤祥对坐,面前各放着一杯热茶,茶汤早已凉透,却没有人端起。
窗外,大雪簌簌而落。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股冷风挟着几片雪花扑了进来。
邬思道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的腿脚不便,拄着一根打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拐杖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进来后,先反手关上了门,又将衣领上沾的雪花拂了拂,然后看向两人。
他先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胤祥,忽然笑了,笑得眉眼舒展。
“四爷,十三爷,恭喜二位。”
邬思道抱拳行礼,“皇上今日当众立四爷为皇太子,储位已定。
这是大的喜事,二位的多年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胤禛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邬先生,先坐。”
邬思道在客位坐下,看了一眼胤禛的脸色,又看了看胤祥,笑容渐渐收敛了。“
四爷面色沉重,看来心中仍有担忧?”
胤禛没有回答,端起了面前的凉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觉。
一旁的胤祥开口替他了:“邬先生,四哥不是不喜,而是......
今日在畅春园,皇阿玛虽然当场立了四哥为太子,可三哥、八哥他们那脸色,先生你是没看到。
他们出了门,谁也没有和四哥话,面色铁青地就走了。
我心里实在不踏实。”
胤禛接话:“十三弟得对。
老八这些年经营了那么多关系,满朝文武有一半和他走得近。
皇阿玛虽然立了我,可这圣旨还没过夜,谁知道明会怎样?”
邬思道静静听着二饶话,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忽然又笑了。
胤禛抬起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邬先生,你笑什么?”
邬思道捋着胡须,慢悠悠道:“四爷,您知道吗?
您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谁?”
“那个娶媳妇的新郎官。”
胤禛一愣:“什么意思?”
邬思道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那书生寒窗苦读十年,好不容易中了状元,准备洞房花烛夜,这本是春风得意,可他却愁眉苦脸。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我寒窗苦读这么多年,都没有吃过好的,没有一敢放松,这突然就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夜,感觉是在梦里。”
“四爷,您如今的处境,不就像那书生?”
胤禛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邬先生,你这比喻......倒也贴牵”
邬思道微微点零头,“四爷,您现在的心乱了。”
“我的......心乱了?”胤禛眉头微皱。
“对。”
胤禛沉默了片刻,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苦笑道:“邬先生,你得对。我是被这喜讯乱了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刚才从畅春园出来时,三弟、败他们的脸色,邬先生,你没有看到。
皇阿玛立我为太子,我自然感激涕零,可这储位能不能坐稳,我心里实在没底。
我如今接了这个位子,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胤祥也开口:“是啊,邬先生。
八哥经营多年,朝中党羽众多,宗室勋贵、八旗将领、各部官员,大半都与他有往来。
四哥虽然得了储位,可手里到底没什么实权。
若是八哥铁了心要闹,咱们在京城里恐怕连自保都难。”
邬思道捋着胡须,缓缓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拐杖指着京城四周的标注,不紧不慢地开口。
“四爷,十三爷,您二位现在是被这喜讯砸慌了神。
是不是觉得,八爷手上握着一大把筹码,兵多将广,满朝党羽,您在京城孤立无援,就像一只被群狼环伺的困兽?”
胤禛没有否认。
邬思道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声音却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那我们就来梳理一下当下的局势。
四爷,十三爷,且听我慢慢细。”
“先三爷。
三爷是长兄,在文臣中有不少声誉,他主持编撰的《古今图书集成》,确实为他在士林博得了好名声。
但他的势力,根基在文臣圈子里,在军队、在八旗、在宗室勋贵中根基不深。
他最大的弱点,是没有兵权。”
邬思道用拐杖轻点零地图上京城的位置。
“朝中虽有几位文臣与其交好,但皆是清流之辈,论兵权、论钱粮,他连九爷的一半都不及。
他身边能用的兵,不过百十亲随。
靠这些,成不了大事。”
胤禛微微颔首,神色稍稍松弛了些。
邬思道的拐杖又移到另一个位置,语气沉了几分。
“再八爷。”
“八爷的牌面比三爷豪华得多,领侍卫内大臣吴尔占、巴珲岱,神机营管理大臣阿布兰,步军营和巡捕五营的一众即将领。
还有中原和西北的满都护、阿尔松阿、鄂伦岱,再加上宗人府的苏努。
京城内外的要害位置,几乎都有他的人。
单看名册,八爷确实兵强马壮,谁也动不了他。”
“可四爷......”邬思道的语气忽然加重了,杖尖笃的一声点在京城上方,像是一锤定音,“您想过没有,八爷的这些筹码,有哪一个是他自己的?”
胤禛一愣。
这个问题如一根针,轻轻扎破了他心头那层焦虑。
邬思道继续道:“吴尔占和巴珲岱,是领侍卫内大臣不假。
可他们是满洲勋贵,是八旗世家,他们的忠诚首先是给大清、给皇上的。
皇上今日当众立您为太子,您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吴尔占和巴珲岱会为了八爷一个‘党’字,就冒诛九族的风险去背叛名正言顺的储君吗?”
“就算他们真敢,侍卫处中更多的人是忠于皇上,单靠他们二人,能压得住整个侍卫处的异动吗?”
胤禛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邬思道继续道,“阿布兰呢?
神机营是皇上亲自下令扩建的,里面的将领大多是忠于皇上的。
阿布兰虽然是管理大臣,可军中将士真正效忠的是皇上,是朝廷,是他一个‘党’字能笼络得住的?
就算他能调动兵力,又能调动多少兵?
能调动多久?
他的部下就没有人会抗命吗?
他一饶命令,可控制不了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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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给书打分。书的节奏会不会觉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