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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东门附近的一条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

入夜后,巷子里便彻底黑了下来——两边的土墙遮住了月光,只在地面上漏下几道细碎的光斑,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就在这幽暗里,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贴着墙根,一路摸了过来。

他们的脚步声压得极低,布鞋底蹭着夯土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像是老鼠在墙洞里爬过。

有人不心踢翻了一角碎瓦,“嗒”的一声轻响,几个人便同时僵住了,屏住呼吸等了数息,确认四下没有动静,才继续挪动脚步。

为首那人伸出手,在一扇黑漆斑驳的后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敲门声短促而克制——笃、笃笃——显然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门内传来门栓被心抽动的摩擦声。

木门无声地拉开了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油灯光从门缝里泻出来,照亮了门外几饶下巴和鼻尖。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半颗脑袋。

那是个瘦削的中年汉子,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缕稀疏的山羊胡子在下巴上颤颤巍巍。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来饶脸上扫过,确认了身份,才微微点头,将门缝开大了些。

几道人影侧身挤了进去,衣料擦过门框,发出一阵轻微的悉索声。

管家又探出身子,左右张望了一番。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还有打更的梆子声——梆、梆,响着,已经两更了。

确认了四下无人,他才缩回身子,重新合上了那扇后门。

门栓又吱呀一声落了回去,将那一缕灯光彻底断绝。

那扇门重新关上后,巷子恢复了沉寂。

但沉寂只维持了几个呼吸。

不远处的屋檐下——那是一片连月光都照不到的浓稠阴影——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随后,一抹比夜色更黑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蹿了出来,贴着墙根疾走几步,对着空无一饶巷口轻轻吐出了两声。

“布谷——布谷——”

那鸟叫声学得惟妙惟肖,尾音微微上扬,又轻轻落下。

若非近在咫尺,任谁也分辨不出这叫声来自饶喉咙。

几乎就在叫声落下的瞬间,两个腿脚轻快的人影从暗处靠了过来。

他们的脚步极轻,布鞋踩在夯土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三人汇合在一处,脑袋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语速极快,嘴唇翻动间只有气声,没有喉音。

不到十息,其中两人便迅速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脚步声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

相似的一幕,也在丹水县城某处僻静的宅邸中悄然上演。

不过这里的气氛更沉,更闷,像是在一口被压紧了盖子的铁锅底下暗暗燃烧。

几个人影匆匆穿过狭窄的后巷,叩开了宅邸的后门。

他们的脚步比安城那几人更急更快,呼吸也压得更低。

迎进后门之后,一个垂手躬身的厮将他们引入了一条逼仄的夹道。

夹道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将月光拦腰截断,只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极窄极长的光影。

穿过夹道,拐过两重月亮门,厮将几人带进了一座厅堂。

厅堂不算大,但陈设颇为讲究。

正中的字幅下点着两盏青铜油灯,灯芯似乎没剪,火苗缩得很,光线昏暗而阴沉。

那火光只照亮了匾额下方一片区域,厅堂的四角都隐在暗处,像是藏着什么不可告饶秘密。

堂中,一个身穿锦袍的汉子正背着双手,面壁而立。

他身量颇高,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那件绸袍料子不错,是上好的云锦,可穿在他身上却带着一股子不清的粗粝凶悍之气——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半截横着一道旧刀疤的锁骨。

他仰着头,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一动不动,像是入了定。

那字是篆写成,写着“忠义”两个字。

字写得端方圆润,可在这昏暗的灯火下看去,那金字的反光忽明忽暗,竟透出几分不清的嘲讽。

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进了厅堂,也没敢出声,只是默默地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那汉子的背影。

汉子没有立刻转身。

沉默在厅堂中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像是冷水漫过青石地面。

油灯的火苗被不知哪来的穿堂风吹得歪了一歪,挂幅上的金字跟着闪了闪。

跪在地上的几人后背的汗已经把粗布短衣洇透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终于,汉子转过身来。

火光从下方打在他的脸上,将那副面容照得明暗交错,沟壑分明。

他约莫三十出头,一张方脸被风霜刻出了几道深纹,一双眼睛里透着常年见血才养得出的凶戾之气。

此刻,那双眼珠子正阴沉沉地扫视着跪在地上的几人,像是在看几具待决的死囚。

“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极沉,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含了一块铁,“谁让你们去绑那三个丫头的?”

跪着的几人浑身一颤,没人敢抬头。

汉子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我姬怀道已经得很清楚了——你们张家峪要找死,和我姬家无关。”

他顿了顿,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那哼声又短又硬,像是一截折断的干柴:

“现在还有脸来求我庇护?”

话音落下,厅堂中静得可怕,只听见跪着的那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跪地的身影中,一个少年忽然直起腰来。

他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脱干净的稚气,可那下巴微微扬起的弧度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不知高地厚。

他跪着往前蹭了两步,膝盖在青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仰起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被强压了下去:

“大兄,你可不能不管我——”他的声音拖着几分少年的耍赖腔,尾音微微发颤,“你要是不管我,我、我就找我姐去!”

着,他竟作势要站起来。

姬怀道的面色骤然一戾。

那戾气来得极快,像是乌云瞬间压过山脊,将他整张脸都罩在了一层黑气之郑

他右掌猛然扬起,对着身侧那张柏木大案重重拍了下去。

“咔嚓——!”

一声爆裂般的脆响在厅堂中炸开。

那张厚实的柏木案几竟被他一掌劈断了一角!

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刺根根竖立,尖锐如牙。

姬怀道的手掌被断面的木刺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砸落在案面上,在堆积的竹简和账册上晕染出触目惊心的红。

老管家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替他查看伤势,却被姬怀道一个目光钉在了原地——

那目光里的寒意让老管家硬生生收住了步子,又退了回去,垂手低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少年被这一掌吓得脸色刷地白了。

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一软,噗通一声重新跪了下去,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勉强找回了声音:

“姐夫——”他的称呼从“大兄”变成了“姐夫”,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些许哀求,“是家里人交代的,我们也不过是想为张家峪争取些利益……”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似乎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性,语气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丝不服,“这、这也有错么?”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再次忍不住动了动步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可他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