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暗影阁长老双手间的黑色旋涡已收缩至拳头大，中心那点暗红光芒刺眼欲目，毁灭的气息让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死死盯着林夜，黑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杀招蓄力到极致的表现。
“暗影……湮灭……”
咒文吟唱到一半。
祭坛上，裂隙猛地向内一凹！
那只抠住裂隙边缘的黑色鳞爪骤然发力，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皮革撕裂般的巨响，裂隙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更大的缺口！浓稠如实质的灵界阴气喷涌而出，一只覆盖着厚重鳞甲、关节处长着骨刺的手臂，连同半边布满狰狞骨盔的肩膀，强行挤过了裂隙！
低语变成了咆哮。
那是一种直接震荡灵魂的吼声，充满了对生者世界的憎恶与贪婪。柳诗瑶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渗出。玄灵子脚下的怨念聚合体在这吼声中直接崩散，但他也单膝跪地，七窍缓缓渗出血丝。
林夜左肩的蚀魂毒矛在这吼声职咔嚓”碎裂，但更猛烈的毒素顺着伤口涌入。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暗影阁长老的吟唱也被打断，他惊怒交加地看向裂隙中那正在强行降临的恐怖存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杀招将发未发。
邪祟将出未出。
而林夜，站在两者之间，左肩血流如注，灵魂在毒素与吼声中摇摇欲坠。
“林夜——！”
玄灵子的声音嘶哑地响起。
他跪在地上，右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箓。那符箓与寻常黄符不同，纸面呈暗金色，边缘用朱砂勾勒出繁复的云纹，中心是一个古朴的“镇”字。符箓刚取出，周围的空气便微微一滞，连裂隙中涌出的阴气都减缓了流速。
“金光护体咒……去！”
玄灵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
暗金色的符箓瞬间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金色光芒。光芒化作一道流光，在暗影阁长老双手间的黑色旋涡即将爆发的刹那，横亘在林夜身前！
“轰——！”
暗影阁长老的杀招终于释放。
黑色旋涡炸开，化作一道直径半米的暗红色光束，光束表面缠绕着无数扭曲的阴影人脸，它们无声地哀嚎着，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死寂气息，直射林夜！
光束撞上金色光幕。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心悸的能量湮灭声。暗红色与金色交织、吞噬、消融。金色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光束持续了三秒，最终在光幕前彻底消散。
光幕也随之崩碎，化作漫金色光点。
暗影阁长老面具下的眼睛瞪大。
“你……竟有金光符？！”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金光护体咒是道门正统的顶级防御符箓，炼制极难，需要至少金丹期修为的道士耗费三年心血才能制成一张。玄灵子不过是个游走民间的散修，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玄灵子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瘫软在地。那张符箓耗尽了他最后的本源灵力，此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睁着眼睛，看向林夜。
“快……阻止……”
他的话没完。
因为祭坛上的裂隙，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只强行挤过裂隙的鳞甲手臂，似乎被刚才的杀招对轰激怒了。手臂肌肉贲张，鳞片倒竖，五根锋利的爪子深深抠进裂隙边缘的空间结构里，然后——
猛地一撕！
“刺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地下空间炸响。
那不是物质破碎的声音，而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的哀鸣。本就脆弱的裂隙边缘，像被撕开的布帛般向外扩张，瞬间扩大了一圈！裂隙直径从巴掌大暴涨到脸盆大，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紫色电光。
浓郁的灵界阴气如决堤洪水般喷涌而出！
阴气呈墨黑色，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腐烂的腥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核心区域。温度骤降，墙壁和地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中弥漫起令人作呕的硫磺与尸臭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渣。
更可怕的是那低语。
裂隙扩大后，低语的强度暴涨了十倍不止。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耳语，而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疯狂呓语。那些声音用听不懂的语言嘶吼、哭泣、狂笑，直接冲击着每个饶神智。
柳诗瑶刚勉强站起，被这波低语冲击，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低语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的，物理隔绝毫无作用。她的眼睛开始失焦，瞳孔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
玄灵子情况更糟。他本就重伤，此刻被低语冲击，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林夜咬紧牙关，舌尖的剧痛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系统界面在眼前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
【警告！灵界裂隙扩大至危险等级！】
【警告！高能灵界生物即将降临！】
【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
林夜看向祭坛。
裂隙中，黑影涌动。
第一只邪祟挤了出来。
那是一只身高超过两米的骷髅。它不是普通的白骨，每一根骨头都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骷髅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右手握着一把近两米长的巨大骨龋骨刃刃锋呈锯齿状，边缘流淌着冰冷的寒光。
骷髅将军落地时，沉重的骨足踩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它转动头颅，魂火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最近的活物——一名黑袍邪修身上。
那邪修正捂着脑袋抵抗低语，还没反应过来，骷髅将军已经动了。
快！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骨刃挥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死亡寒气。那名邪修只来得及抬起手中的魂幡格挡——
“咔嚓！”
魂幡被斩成两截。
骨刃去势不减，从邪修腰间划过。
邪修的身体僵在原地，下一秒，上半身缓缓滑落，下半身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切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伤口在瞬间被骨刃附带的寒冰之力冻结。两截倒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骷髅将军眼眶中的魂火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次杀戮很满意。它抬起骨刃，刃锋指向下一个目标——林夜。
第二只邪祟紧随其后。
那是一个飘忽不定的女妖。她有着人类女性的轮廓，但身体呈半透明状，像一团凝聚的灰色雾气。女妖没有脚，下半身是飘荡的雾尾，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危
女妖飘出裂隙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
“啊——！”
柳诗瑶发出痛苦的尖剑那精神波动像无数根针，直接刺入她的大脑。她抱住头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仅仅是疼痛，还有无数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憎恨、疯狂——被强行灌入她的意识。
玄灵子闷哼一声，七窍再次渗血。他挣扎着想要结印，但手指颤抖得无法并拢。
林夜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分裂、重叠。他用力摇头，左肩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这痛感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更多的邪祟从裂隙中挤了出来。
一只长着三颗头颅的腐化犬，每颗头都在流着脓液，六只眼睛猩红如血。一只身体像是由无数残肢拼接而成的缝合怪，每走一步，身上的手臂和腿脚都在无意识地抽搐。一只飘浮在半空、浑身长满眼睛的球状生物，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视线所及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短短十秒，七只形态各异的灵界邪祟降临现场。
它们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每一只都不弱于之前的双头地狱犬灵。而骷髅将军和女妖的气息，更是远超其他邪祟，至少达到了筑基期巅峰的层次！
暗影阁长老看着这一幕，非但不惧，反而仰狂笑：
“来了！终于来了！尊主需要的先锋！”
他的笑声在地下空间回荡，与邪祟的低语、柳诗瑶的尖舰玄灵子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你们以为破坏仪式就能阻止？”暗影阁长老转向林夜，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仪式只是引子！裂隙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这些灵界的勇士会踏平这座城市，为尊主的降临铺平道路！”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神圣的降临。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那只最先挤出来的骷髅将军，在斩杀了黑袍邪修后，魂火一转，骨刃指向了他。
女妖飘荡的身体也转向暗影阁长老，脸上的三个黑色旋涡旋转速度加快，更强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
其他邪祟也纷纷转头，猩红的眼睛、无数的视线、扭曲的肢体，全部对准了暗影阁长老和他身边残余的四名黑袍邪修。
暗影阁长老愣住了。
“你们……干什么？”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我是召唤你们的人！我是暗影阁的长老！我们是一边的！”
骷髅将军眼眶中的魂火冷漠地跳动。
它听不懂人话。
或者，它根本不在乎。
灵界邪祟降临人间，只有一个本能——吞噬生灵，破坏一牵它们没有阵营，没有盟友，只有猎物。而现场最强大的能量源，除了裂隙本身，就是暗影阁长老这个筑基期巅峰的修士。
至于那些黑袍邪修？不过是开胃菜。
“吼——！”
三头腐化犬率先发动攻击。它中间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酸液，直射暗影阁长老。酸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暗影阁长老脸色大变，黑袍一挥，一道阴影屏障在身前凝聚。
“嗤——！”
酸液撞上屏障，瞬间将阴影腐蚀出一个大洞。残余的酸液溅射开来，一名躲闪不及的黑袍邪修被溅到手臂，整条手臂在三秒内化作白骨，然后白骨也融化成脓水。
“啊——！”那邪修惨叫着倒地，翻滚着想要扑灭根本不存在的火焰。
缝合怪迈着沉重的步伐冲来，它身上数十条手臂同时挥舞，抓向暗影阁长老。每一条手臂的指甲都漆黑如墨，带着剧毒。
暗影阁长老咬牙，双手结印：“暗影束缚！”
数道阴影锁链从地面窜出，缠住缝合怪的身体。但缝合怪力量极大，猛地一挣，锁链寸寸断裂。它继续前冲，一只手臂抓住了暗影阁长老的袍角。
“撕拉——！”
袍角被撕下一大块。
暗影阁长老踉跄后退，面具下的脸色铁青。
而这时，骷髅将军动了。
它没有奔跑，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战鼓敲击在地面。在距离暗影阁长老还有五米时，它突然加速，骨刃高举过头，带着劈山裂石的气势，狠狠斩下！
暗影阁长老瞳孔收缩。
这一刀，他不敢硬接。
他身体向后急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旗。旗一挥，旗面展开，化作一面三米高的黑色幡幕，挡在身前。
骨刃斩在幡幕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黑色幡幕剧烈凹陷，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骷髅将军被反震力震退两步，魂火跳动，似乎有些意外。
但暗影阁长老也不好受。他喷出一口血，握着黑色旗的手微微颤抖。这面“暗影幡”是他压箱底的防御法器，此刻却差点被一刀斩破。
而女妖的精神攻击，也在这时降临。
无形的精神波动像潮水般涌来，暗影阁长老感到大脑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但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慢，缝合怪的另一条手臂抓住了他的左肩。
指甲刺入皮肉。
剧毒瞬间注入。
暗影阁长老闷哼一声，左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他怒吼一声，右手并指如刀，猛地斩下！
“噗！”
那条手臂被斩断，但指甲还留在他的肩肉里。
暗影阁长老踉跄后退，左肩的黑气正在向胸口蔓延。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丹药吞下，黑气蔓延的速度减缓，但没有停止。
“混账……混账！”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解，“为什么攻击我？！我们是一边的！尊主需要你们！”
回答他的是三头腐化犬的第二次酸液喷吐。
暗影阁长老狼狈地躲闪，黑袍被酸液腐蚀出好几个破洞。他身边的黑袍邪修更惨，四人中已经死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也伤痕累累，只能勉强支撑。
现场陷入了混乱的三方混战。
林夜团队重伤濒死，缩在角落。
暗影阁长老和残余邪修被灵界邪祟围攻，岌岌可危。
而七只灵界邪祟，则无差别地攻击着所有活物，同时也在互相警惕——灵界生物之间，同样存在竞争和吞噬。
林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蚀魂毒的寒意已经蔓延到胸口。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般的刺痛，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但他强迫自己思考。
系统界面还在闪烁：
【检测到灵界邪祟：骷髅将军（筑基期巅峰）】
【检测到灵界邪祟：怨念女妖（筑基后期）】
【检测到灵界邪祟：腐化三头犬（筑基中期）……】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建议：立即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