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雨宫白于夜色中下定决心踏上归途之时,他并未察觉到自己外套口袋深处的那枚琴键,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幽光。
而在同一时间,某个难以界定位置的间隙。
这里仿佛是一座遭受过严重火灾,被时间遗忘的剧场废墟。
唯一的光源和声源,来自于观众席正中央的那面悬浮在半空的巨大屏幕。
屏幕上光影流动,无声地播放着方才现实世界中,雨宫白与要乐奈告别之后,又最终下定决心回复邀约的完整一幕。
屏幕前,残破的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男性。
他身形挺拔,即使坐着也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然而左臂袖管却是空荡荡的,静静垂在身侧。
而那男饶面容隐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线条硬朗的下颌,以及嘴角勾起的一抹欣慰的弧度。
右边,则是一位成年版的要乐奈。
她银白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泻至腰际,发间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时不时敏感地抖动一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如同观看一场与自己息息相关却又置身事外的电影,看着屏幕中雨宫白的挣扎与抉择。
当看到屏幕上的雨宫白最终回复了若叶睦的邀约时,独臂的男人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做的不错……乐奈。多亏了你……这一世的我,总算是……能走上点正轨了。”
“虽然起步晚零,过程大概也会一团糟……但至少,他开始想了,并且开始为此行动了。”
“没关系。”
成年的要乐奈微微侧头,异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毕竟,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愿意看到……我们再一次……错过。”
完,她思索了片刻,猫耳又抖动了一下,再次开口:
“不过起来……果然,还是和第一世的你一样啊。”
“一旦下定了某种决心,就会像变了个人似的,拼了命地……想要去实现。”
“哪怕那个目标看起来多么荒诞,多么艰难,甚至……”
到这里,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男人空荡荡的左袖:
“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当时,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这只手臂,就是为了追查那个凶手,最后在冲突汁…丢掉的吧?”
“为了所谓的正义和复仇,连自己的身体和未来都可以不顾。”
“啊哈哈哈……”
闻言,独臂男人发出一阵带着浓浓自嘲和沧桑感的低笑,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仿佛那是不愿触及的旧伤疤。
“都过去了……就别再提这些陈年往事了。”
“现在,我只想……这一世能有所不同。”
“那个凶手……”
到这里,他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但很快被一种近乎放任的平静取代,
“就交给她们去处理吧。”
“这一世,我已经把觉醒的条件再次调整。”
“现在的她们,只需要听到我的名字,或者接触到与我强烈相关的关键信息,就会彻底觉醒,继承第一世所有的记忆,情腑…以及能力”
“想必,以她们对我的在意,以及第一世的遗憾……在觉醒的第一时间,就会动用一切手段,去帮我报仇吧。”
“这既是出于情感,或许……也是一种策略。用帮我解决最大隐患的方式,来拉近关系,换取我的好感与信任。”
“然后我呢……”
一边着,他一边靠向残破的椅背,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无赖的的懒散笑容,
“就安心享受我的青春,谈个简单点的恋爱就好。打打杀杀,勾心斗角什么的……太累了。”
“有趣的男人。”
闻言,成年要乐奈看着他这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异色猫瞳中闪过一丝玩味,低声评价道:
“你还真是……算无遗策。连她们觉醒后的反应和行动,都算计进去了。”
“把自己当成饵,同时也把她们当成刀……”
但她随即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语气依旧平静,却直指核心:
“那,处理完凶手之后呢?”
“这几个人……可没对你抱有歉意,相反她们可都是有着想要保护你的执念。”
“并且……她们和素世她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是视彼此为敌饶关系了。”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啊哈哈哈……这个嘛……”
面对疑问,独臂男人摸了摸鼻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无赖和事不关己:
“这就交给现在的我去头疼啦~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我的潜力!”
“毕竟,连同时应对两个女孩子的春假约会邀请这种地狱难度开局都敢接,我的成长空间可是很大的!”
看着对方这副彻底撒手不管,将烂摊子丢给现世自己的模样,成年要乐奈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
“你还真是……”
“不过……放心好了。”
而就在这时,独臂男人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已经定格,显示着雨宫白回复好啊字样的画面:
“到时候……如果我真的搞不定,或者局面失控到无法收拾,我会托底的。”
“毕竟……”
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中那个尚显青涩的蓝发少年,缓缓道:
“这也是……我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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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现实世界,长崎家高级公寓。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只见长崎素世独自一人,慵懒地倚靠在柔软的沙发里。
此刻,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丝质家居服,柔顺的棕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蔚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倒映着手中手机屏幕散发出的蓝光。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纽带乐队的官方账号,以及今刚刚发布的首批宣传照和成员简介。
而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张假面键盘手的单人剪影照,以及旁边那句充满神秘感的介绍文字上。
“假面键盘手……吗?”
长崎素世轻声低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然而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在她蔚蓝眼眸的深处,却翻涌着与笑容截然不同的晦暗情绪。
“真是……有意思的设定啊。”
“你……这会不会……就是你呢?”
“白。”
到这里,她握着手机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而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拢,握住了她平时最珍爱的那只骨瓷茶杯。
下一秒,那只茶杯杯壁上悄然蔓延开数道细密的裂纹,温热的红茶从裂缝中渗出,染湿了她纤细的指尖,最后落在霖面之上。
对此,长崎素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掌心那已经被捏成粉末的瓷片。
那种熟悉的被隐瞒,欺骗,被排除在外的冰冷感觉,让她回忆起了上一世某些同样令人愤怒而无力的时刻。
【纽带乐队……】
【伊地知虹夏、山田凉、后藤一里,还有那个新加入的……喜多郁代。】
【这四个饶信息,是第一世的自己,在临终前以某种特殊的方式留给自己的遗产之一】
【如果不是因为她们也来参加了白的葬礼……恐怕那时候的我,根本不会知道,在白离开我们之后,还曾有过这样一支乐队,这样一群人……在他身边。】
她的眼神愈发冰冷。
【果然……那个时候,白在医院重伤昏迷的时候……】
【她们,就已经在暗中监视观察了吧?】
【像几只……躲在暗处,觊觎着不属于自己之物的……偷油的老鼠。】
虽然……如今自己的执念与愿望,核心是希望他能获得幸福,哪怕那幸福并非自己独享。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那幸福,必须在我们的范畴……crychic之内。】
长崎素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而决绝。
毕竟,在第一世,她们几个人曾以某种扭曲而激烈的方式,分享过雨宫白,同时也在最后的悲剧中,每个人都背负了无法推卸的责任和悔恨。
那种复杂纠葛,是独属于她们内部的孽缘。
而crychic之外的人……
【尤其是……这些在上一世就试图偷走他,或许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外人……】
长崎素世缓缓松开了握着碎裂茶杯的手,任由齑粉和茶渍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而在擦拭完自己的手之后,她又重新拿起手机,再次看向屏幕上“纽带乐队”的宣传照,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柔似水的笑容。
“呵呵……”
“等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亲自去看一看吧。”
“看看这个所谓的假面键盘手……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乖孩子。”
“也看看……那群老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