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浑浊的水泡从湖心靠近崖壁的区域不断冒出,湖水翻涌,带起大片的淤泥和水草残骸,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腥腐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与湖心那蔚蓝神珠虚影散发出的浩瀚、温和、生机勃勃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湖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那漩涡的中心,正是水泡冒出的地方,幽深黑暗,看不真切,只影咕噜”声越来越响,令人心悸。
雷山手持巨斧,挡在洞口最前方,雷光在体表明灭不定,脸色凝重。他能感觉到,那水下之物散发的气息虽然只有假丹境层次,但在这诡异的空间,任何变故都可能致命。更重要的是,苏凌云正在救治陆明轩的关键时刻,绝不能受到打扰。
林清雪同样俏脸紧绷,一边竭力维持着陆明轩心脉和识海外的净世神光,一边警惕地盯着湖面。净世莲台微微旋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碧瑶则强忍着神魂的虚弱,将神识集中在那片翻涌的湖水上,试图穿透浑浊的湖水,看清其下的存在。然而,湖水之下似乎有某种力量阻隔,她的神识如同泥牛入海,探查不清。
苏凌云盘坐在陆明轩身边,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左掌虚按在陆明轩心口上方,掌心与陆明轩胸口之间,隔着寸许距离,一道极细的、混合了暗金色与乳白色的光流正在缓缓流淌。那暗金色,自然是净化魔念本源中被苏凌云心引导、化解了战意锋芒后的精纯能量与修补道韵;乳白色,则是林清雪的净世神光,作为保护与缓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明轩体内那近乎枯萎的经脉,在这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滋养下,正极其缓慢地恢复一丝活性,破碎的道基裂痕边缘,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新生的灵光在闪烁,虽然距离修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恶化的趋势被暂时止住了。而最关键的识海,那布满裂痕、濒临消散的神魂,在净世神光与暗金光点能量的双重护持下,也稳住了最后一丝不灭的灵光,不再继续逸散。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但也是最关键、最脆弱的时刻。此刻若是被打断,能量失控,陆明轩那脆弱的经脉、道基、神魂将瞬间被冲垮,魂飞魄散,神仙难救。苏凌云必须全神贯注,心翼翼,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容不得半点分心。外界湖水的异动,他虽然感知到了,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雷山等人身上。
“哗啦——!”
终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湖面之下,那翻涌的漩涡中心,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升起,破开水面。
那赫然是一条……鱼?
不,并非普通的鱼。其身长近三丈,通体覆盖着暗青色、带着墨绿色水纹的坚硬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脸盆大,边缘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鱼头硕大,吻部突出,生着数根粗长的、如同钢鞭般的肉质触须,在空气中缓缓摆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并非鱼类的呆滞,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黄色的竖瞳,瞳孔深处,似乎倒映着那湖心定海神珠虚影的蔚蓝光芒,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混乱与痛苦。而在其宽阔的背脊上,靠近头部的位置,竟然生长着一丛丛惨白色的、类似珊瑚又像骨刺的凸起物,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条怪鱼浮出水面,庞大的身躯带起大片水花。它并未立刻发起攻击,只是用那对浑浊的暗黄竖瞳,死死地盯着湖心那散发着蔚蓝光芒的定海神珠虚影,巨大的嘴巴微微开合,发出“嗬嗬”的低沉声响,似乎夹杂着渴望、痛苦,以及一丝……迷茫?
“这是……什么妖兽?”雷山低声问道,紧握巨斧。他从这怪鱼身上,感受到的并非纯粹的妖兽凶煞之气,还有一种……类似地宫中那些蚀渊黑影的、冰冷、混乱、腐朽的气息,只是淡了许多,且被一股浓郁的水行妖力所包裹,显得极为怪异。
碧瑶凝神感应,片刻后,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不完全是妖兽……它的气息很古怪,妖力中混杂着水行灵力,但又有一股……被侵蚀、污染的痕迹。尤其是那背上的骨刺和它眼中的混乱,很像……蚀渊死气侵蚀生灵后的表现,但又不完全一样,似乎有某种力量在维持着它的一丝清明,或者……本能?”
仿佛是为了印证碧瑶的话,那怪鱼在盯着神珠虚影看了片刻后,浑浊的竖瞳中,痛苦与混乱之色更浓。它忽然猛地一摆巨尾,庞大的身躯掀起数丈高的水浪,却不是冲向神珠虚影,也不是冲向岸边的苏凌云等人,而是……一头撞向了湖心旁边的一块突出水面的黑色礁石!
“轰!”
水花四溅,礁石崩裂。怪鱼的头颅上,那暗青色的鳞片被撞得碎裂开来,流出暗红中带着丝丝黑气的血液。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发出更加痛苦、混乱的低吼,身躯在湖水中疯狂翻滚、冲撞,搅得湖水一片浑浊。
“它……好像很痛苦?在自我伤害?”林清雪看得心惊,这条怪鱼的行为太诡异了。
“它在挣扎。”碧瑶美眸中闪过一丝明悟,“它被蚀渊死气侵蚀,或者污染了,但并未完全魔化,体内还保留着水族妖兽的本源妖力,甚至可能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智。定海神珠虚影的出现,散发的纯净、浩瀚、生机勃勃的蔚蓝神光,似乎刺激、或者唤醒了它体内那被污染压制的一丝清明本能,让它感到痛苦、混乱,想要靠近神珠光芒,却又被体内的侵蚀力量所抗拒、折磨,所以才会如此狂乱。”
仿佛是为了印证碧瑶的分析,那怪鱼在疯狂发泄一阵后,再次将浑浊的竖瞳投向湖心的神珠虚影。这一次,它的眼中,除了痛苦和混乱,似乎多了一丝……渴望?对那蔚蓝、纯净、充满生机光芒的渴望。
它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神珠虚影所在的方向,游动了少许。随着它靠近神珠虚影,其体表那暗青色的鳞片上,竟然开始蒸腾起极其淡薄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黑气!而那怪鱼浑浊竖瞳中的痛苦之色,似乎也减轻了一丝,多了一丝短暂的、茫然的清明。
“神珠的光芒,在净化它体内的侵蚀力量?”雷山看出了端倪。
“看来是的,但效果很微弱,而且……看!”林清雪忽然低呼。
只见那怪鱼仅仅靠近神珠虚影数丈,体表蒸腾的黑气就迅速变淡,似乎净化之力达到了某个极限。而怪鱼眼中的那一丝清明也迅速被混乱和痛苦重新淹没,它再次发出痛苦的嘶吼,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就要再次远离,或者继续发狂。
然而,这一次,它的动作却顿住了。因为它那浑浊的竖瞳,在转动时,余光扫到了岸边的崖壁,扫到了那被藤蔓遮掩的洞口,以及……洞口处,严阵以待的雷山等人,还有洞内,正在全力救治陆明轩的苏凌云,以及苏凌云掌心与陆明轩胸口之间,那一道缓缓流淌的、混合了暗金色与乳白色、散发着精纯生机与奇异道韵的光流。
那暗金色的光芒,似乎与湖心神珠虚影的蔚蓝光芒,有着某种……隐约的共鸣?不,不仅仅是共鸣,那暗金光芒中,似乎还蕴含着一种与蚀渊死气截然相反的、令它体内侵蚀力量感到本能恐惧的特质!
怪鱼浑浊的竖瞳,猛地锁定了洞内的苏凌云,更准确地,是锁定了苏凌云左臂(虽然被衣物遮掩,但那新生的战骨气息,与暗金光点同源,难以完全掩盖),以及他掌心引导的那道暗金光流。
“吼——!!!”
一声与之前痛苦低吼截然不同的、带着狂躁、贪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渴望的嘶吼,从怪鱼口中发出!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放弃了湖心神珠虚影,浑浊的竖瞳死死盯着洞内的苏凌云,巨大的尾巴狠狠一拍湖面,激起冲水浪,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腥风与水浪,朝着崖壁下的洞口,猛冲而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明确,不再迷茫,不再自我伤害,而是充满了攻击性!它感受到了苏凌云身上、以及那暗金光点中,某种让它体内侵蚀力量既恐惧又渴望的东西!那东西,或许能彻底净化它,也或许……能助长那侵蚀力量,让它彻底沉沦!混乱的本能驱使着它,要夺取那暗金光点,吞噬那让它感到既亲近又畏惧的气息!
“不好!它冲我们来了!”雷山脸色一变,怒吼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出洞口,手中巨斧雷光暴涨,对着冲来的怪鱼,悍然一斧劈出!他知道,绝不能让这怪物靠近山洞,打扰苏凌云的救治!
“雷霆万钧!”
狂暴的紫色雷霆化为一道凝实的斧影,撕裂空气,带着轰鸣的雷声,狠狠斩向怪鱼的头颅!
“吼!”
怪鱼不闪不避,或者,以它此刻的狂乱状态,根本不知闪避为何物。它只是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一声嘶吼,口中喷出一股墨绿色的、腥臭扑鼻的水箭,迎向雷山的斧影!
“嗤啦!”
雷光斧影与墨绿水箭在半空相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雷光虽猛,但那墨绿水箭中蕴含着浓郁的腐蚀性妖力与一丝蚀渊死气的侵蚀特性,竟将斧影迅速消融,残余的水箭继续射向雷山!
雷山瞳孔一缩,这怪鱼喷吐的水箭,威力远超其假丹境的气息!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巨斧横在身前,雷光化为屏障。
“砰!”
残余的水箭撞击在雷光屏障上,爆开一团墨绿色的毒雾,雷光屏障剧烈波动,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雷山闷哼一声,被震退数步,脸色又白了一分。他本就伤势未愈,强行催动雷霆之力,更是牵动内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雷师兄!”林清雪惊呼,但她此刻必须全神贯注维持净世神光,无法分心攻击。
碧瑶见状,强提精神,素手一扬,数道翠绿色的、带着尖锐破空声的叶片状气劲射出,直取怪鱼的眼睛和背上的骨刺。这是她以本命灵植“音竹”炼化的“竹叶镖”,威力不凡,专破护体罡气。
然而,怪鱼的反应极快,或者,它的战斗本能还在。巨大的头颅一摆,坚硬的鳞片与背上的骨刺将大部分竹叶镖弹开,只有少数几枚击中鳞片缝隙,留下浅浅血痕,却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怪鱼吃痛,更加狂躁,巨大的尾巴再次拍击湖面,借力加速,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竟是要将挡在洞口的雷山连同山洞一口吞下!
雷山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此刻状态绝难硬抗这怪鱼的扑击。但身后就是正在救治陆明轩的苏凌云和维持神光的林清雪,他退无可退!
“孽畜!休得猖狂!”雷山怒吼,眼中闪过决绝,就要不计代价,燃烧精血,催动最强雷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洞内,一直闭目全力引导暗金光点能量的苏凌云,眉头猛地一跳。他虽然无法分心战斗,但外界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危机感,还是让他察觉到了。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左臂的战骨,以及掌心引导的那暗金光点能量,似乎与那冲来的怪鱼,产生了某种奇异的、令他不安的共鸣!那怪物体内的侵蚀力量,似乎极度渴望他手中的暗金光点能量,又或者,是渴望他左臂战骨中蕴含的那种“战之力”?
不能再拖了!救治必须加速,否则一旦被这怪物冲进来,打断救治,陆明轩必死无疑,他们所有人也难逃此劫!
“清雪!护住陆师兄心脉与识海,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撤去神光!”苏凌云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不再心翼翼、缓慢引导,而是猛地催动左臂战骨中最后一丝本源战意,混合着恢复不多的混沌战气,强行注入那暗金光点之中!
“嗡!”
暗金光点受到刺激,猛地一亮,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与修补道韵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但同时,那股被暂时压制的、桀骜不驯的战战意,也再次躁动起来!
苏凌云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强行以自身混沌战气与新生的守护战意为引,引导着这股汹涌的能量,分成两股。一股更加精纯温和、以修补道韵为主的能量,被他以更快的速度,但依旧心地渡入陆明轩体内,滋养其经脉道基,稳固其神魂。而另一股较为狂暴、夹杂着战意的能量,则被他引导着,顺着左臂,涌向掌心,在掌心凝聚!
他没有攻击的手段,也无法分心施展复杂术法。但他左臂的战骨,新生的混沌战气,以及掌心这来自净化魔念本源的、蕴含战意的能量,三者结合,让他本能地做出了一个举动——
他将那凝聚了狂暴能量与战意的左掌,隔空,对准了洞口外,那正张开血盆大口扑来的怪鱼!不是攻击,而是……释放!释放那股让怪鱼体内侵蚀力量既恐惧又渴望的气息!
“想要?给你!”
苏凌云低喝一声,左掌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极其凝聚、不过拇指粗细、却呈现出暗金色与混沌色交织、散发着炽热战意与精纯能量的光流,如同离弦之箭,从掌心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怪鱼的要害,而是……射向了它大张的巨口!
这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引诱,或者,一种试探!
怪鱼浑浊的竖瞳,在看到那暗金光流射来的刹那,猛地收缩!它从那光流中,感受到了比湖心神珠虚影更让它体内侵蚀力量恐惧的气息,但也感受到了一种让它残存本能极度渴望的、纯净的生机与某种“补全”的道韵!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让它更加狂乱,但扑击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张开的巨口,也下意识地想要吞噬那射来的光流!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吼!!!”
怪鱼猛地发出一声混合了痛苦、贪婪、恐惧的嘶吼,竟真的放弃了扑击雷山,巨大的头颅一偏,血盆大口猛地闭合,试图将那暗金光流吞入腹中!
然而,就在它巨口闭合的瞬间,那暗金光流却在苏凌云精准的控制下,于其口前尺许处,骤然爆开!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低沉的轰鸣。暗金色的能量混合着炽热的战意,如同绽放的烟火,在怪鱼面前炸开!能量并非为了杀伤,而是扩散,化为无数细密的、蕴含着微弱战意与净化之力的光点,如同细雨,笼罩了怪鱼的整个头颅,尤其是它那对浑浊的暗黄色竖瞳!
“嗤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怪鱼头颅的鳞片上,那些蒸腾的、极其淡薄的黑气,在接触到这些暗金光点的瞬间,竟然发出剧烈的、远比靠近神珠虚影时剧烈得多的“嗤嗤”声!更多的、更加浓郁的黑气,从怪鱼的鳞片缝隙、口鼻之中,被强行逼出、净化!
“吼吼吼——!!!”
怪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极点的痛苦嘶吼!它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重重砸落在湖水中,溅起滔巨浪。它的头颅,尤其是双眼,在暗金光点的笼罩下,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那些被逼出的黑气越来越浓,而它浑浊的暗黄竖瞳,在剧烈的痛苦中,那混乱与痛苦之色竟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暗沉的幽蓝,以及一种茫然、困惑,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清明!
它似乎不再疯狂地攻击,只是在湖水中痛苦地翻滚、挣扎,体表不断蒸腾出浓郁的黑气,又被湖心神珠虚影散发的蔚蓝光芒和空气中残留的暗金光点缓缓净化、消融。
洞口处,劫后余生的雷山大口喘息,惊疑不定地看着在湖水中翻滚挣扎的怪鱼,又回头看了一眼洞内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气息更加萎靡的苏凌云,心中震撼莫名。苏兄刚才那是什么手段?似乎……并非攻击,而是……净化?引导?
林清雪和碧瑶也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她们能感觉到,那怪鱼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虽然依旧强大,但那股混乱、狂躁的意味在减弱,而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属于水族妖兽的妖力,以及一丝……灵性,似乎在缓缓苏醒?
苏凌云无暇解释,他刚才强行催动暗金光点能量,又强行引导爆发,对他本就虚弱的状态造成了二次冲击,此刻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神魂刺痛,左臂战骨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将全部心神重新集中在救治陆明轩上。暗金光点中较为温和的那部分能量,已经成功渡入陆明轩体内,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其经脉和道基的损伤,滋养着濒临消散的神魂。虽然速度缓慢,但至少,陆明轩的命,暂时保住了,而且出现了好转的迹象!这让他心中稍定。
洞外,湖水中,怪鱼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它体表蒸腾的黑气越来越少,最终彻底消失。那暗青色的鳞片,似乎也恢复了原本应有的、带着水润光泽的深青色,而非之前的暗青墨绿。背脊上那些惨白色的骨刺,颜色也变得深邃了一些,少了些阴冷,多了些沧桑。
最明显的是它的眼睛。那对浑浊的暗黄竖瞳,此刻已经彻底转变为一种深邃的、如同古潭般的幽蓝色,瞳孔中不再有混乱与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沧桑、迷茫,以及一丝深深的疲惫。它静静地悬浮在湖水中,幽蓝的瞳孔,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湖心那依旧散发蔚蓝光芒的神珠虚影,然后又缓缓转动,看向了崖壁下的洞口,看向了洞内脸色苍白、正在调息的苏凌云。
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狂躁与贪婪,只剩下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在确认,在回忆,在……审视。
良久,怪鱼缓缓张开巨口,发出的不再是嘶吼,而是一种低沉、沙哑、带着水泡音的、古老而晦涩的语言,这语言并非人族通用语,也非寻常妖兽嘶鸣,而是一种充满水韵波动、古老沧桑的语调,但在场众人,竟都能隐约明白其意,仿佛这语言直接作用于灵魂:
“战…………之息……还迎…定海……珠光……汝等……何人……为何……来此……沉寂……之地……”
它的话语断断续续,似乎很久未曾开口,又或者灵智尚未完全恢复,但其中蕴含的沧桑与探寻之意,却清晰可辨。
这怪鱼,竟能口吐人言(或者灵魂传念)?而且,它认出了苏凌云身上的“战之息”,也认出了定海神珠的“珠光”?
苏凌云缓缓睁开眼,压下翻腾的气血,与那怪鱼幽蓝的瞳孔对视。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看到了沧桑,也看到了一丝……善意?或者,至少不再是敌意。
他心中念头飞转。这怪鱼,果然是被蚀渊死气侵蚀污染,但并未完全魔化,保留了部分水族本源与残存灵智。自己刚刚释放的、源自净化魔念本源与自身战之力结合的能量,似乎意外地,帮助它驱除了体内的大部分侵蚀力量,唤醒了它沉睡的灵智。而它口中的“沉寂之地”,以及它认出战之力与定海珠光……簇,果然与碧波仙岛、与上古之战、与战族有关!
或许,这苏醒的怪鱼,便是揭开簇秘密,甚至找到离开方法的关键!
苏凌云强撑着站起身,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但目光坚定。他走出洞口,站在雷山身边,对着湖中那气息已然大变、眼神恢复清明的巨大怪鱼,抱拳一礼,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足够的尊重与探寻:
“晚辈苏凌云,侥幸得承战前辈遗泽。此为同伴,误入簇,只为求生。不知前辈……是何方神圣?簇,又究竟是何处?与碧波仙岛、与定海神珠,又有何关联?还请前辈……解惑。”
那怪鱼幽蓝的瞳孔微微闪动,似乎在消化苏凌云的话,又似乎在回忆着久远到几乎遗忘的过去。它巨大的身躯缓缓摆动,带起轻柔的水波,沉默了片刻,那低沉沙哑、带着水泡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流畅了一些:
“吾……乃碧波仙岛……镇守‘碧澜水府’之……巡湖夜叉……墨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