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就近的陈诺急切地冲到凯特身边时,恰逢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
透过朦胧视野中浮现的场景,凯特呆滞地眨了眨眼。
整整一后才恢复意识的此刻,尽管神志尚未清醒,她仍能清晰地辨认出陈诺的面容。
“...陈诺?”
当她如此恍惚地呼唤他时,陈诺心翼翼地点头回应。
“对,是我,凯特。”
面对接踵而至的询问,只是茫然凝视的凯特将手移向自己胸前代替了回答。
“凯特,现在别多想其他事,先好好静养...”
注视着叮嘱的陈诺,她只是木然颔首。
虽无法理解现状,满溢心间的唯有庆幸。
能够活着...再度见到陈诺的现实。
正当凯特凝神将陈诺的身影烙印在眼底时,悄然靠近的阿黛莉谨慎地开口:
“陈诺学员,抱歉,能先让出位置吗?”
陈诺回望凯特后默默退开。
咔啦!
随即阿黛莉唰地拉开病床间的隔帘,开始详细询问凯特当前状况。从感官恢复到知觉确认,事无巨细。
而凯特只是机械重复着:“没事。”
即便此刻她眼中仍无明确焦点,悬浮感中直面荒诞现实。
当帘幕垂下,她的视线仍固执停留在陈诺原先的位置。
窸窣,沙沙
阿黛莉逐层褪去凯特的衣衫,终露出雪白肌肤,轻触她身体的指尖绽出
温暖光芒流转间,阿黛莉愈发慎重地继续。
“其实意识恢复前治疗可能留下后遗症,现在要正式开始了。即便痛苦,也请务必保持清醒。”
于是,飘摇的意识很快...感受到了真切的剧痛。
...
帘幕遮蔽后的短暂宁静被打碎。
凯特痛苦的呻吟开始回荡。
瘆人声息令医务室气氛骤然凝固。
众人反应各异。
莱昂哈特中断冥想发出忧心的叹息,伊莎贝尔静默凝视帘幕,而陈诺既无法吐出担忧的叹息,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每当听到凯特痛苦的呻吟声,他的内心就持续变得沉重。
“这是...?”
静静观察局面的伊莎贝尔谨慎开口。
陈诺这才从帘幕后转过头来。
“昨遭遇使徒后,和我一起凯特学员受了重伤,虽然勉强渡过危险期,但仍然需要治疗。”
“昨事件的受害者呢...”
“是的,可以这么。”
陈诺以低沉声音回答后,伊莎贝尔微微点头。
然后仅此而已。
她没有进一步追问,也不再试图了解。
“呃啊...!哈啊...哈啊...咳!”
忍痛声与急促喘息持续回荡在医务室内。
气氛彻底凝固时,伊莎贝尔的心绪也沉淀下来。
但这状况并不令她感到奇怪。
“...”
伊莎贝尔知道,治疗伤口时感受疼痛是理所当然的事。
作为护卫皇族的黄金骑士,她无数次在危险中习以为常。
更何况,她深知具备治疗赋的存在或祭司的力量并非万能。
即使远处传来凯特虚弱的呼吸声,她也平静接受。
如今的帝国并不安全。
即使在人才济济的学院内,也能爆发昨那样的惨剧。
想到这里,她不经意间再次注视着眼前的陈诺。
“...”
尽管过去许久,他仍未发一语。
但他的眼神不知何时完全改变,此前对她的温和气息已荡然无存。
此刻他冰冷凝固的目光与沉稳如水的气场,宛如这个年龄不该拥有的成熟态势。
现在这态度才是他的真实面目吗?
人总会因情境展现不同面貌,而本性往往在突发状况下显露。
“陈诺你很担心吗?”
“...啊,是的。”
“从呼喊声音听起来,凯特学院的伤并不是太严重了”
“这样吗...?”
“是的,我听起来如此。”
她给予微安慰后便停下,因为进一步发言没有意义,这是当事人与相关者才能理解的问题,而非旁观者能妄议。
“...感谢。”
他表达感谢时,伊莎贝尔摇摇头,随即问:
“请问二位是恋人关系吗?”
从他担忧的程度看,已远超普通情感范畴。
唯有蕴含私人感情才会如此。
但问题似乎让少年愣住了。
她意识到可能失礼,补充:
“若问题令人为难,我道歉。”
“...不,没关系。”
陈诺最终点零头,他已经决定接受凯特的情感,所以现在承认,也没什么关系。
伊莎贝尔沉稳点头,对这一关系毫无不妥之福
“伊莎贝尔。”
“有什么事吗?”
“...请问之后可以占用您的私人时间吗?”
她停下动作,凝视着眼前的陈诺。
“等待身体恢复后,我想请您指导我对战训练。如果您愿意为我这位护卫抽出时间的话...”
他以沉静的嗓音有条不紊地陈述诉求。
伊莎贝尔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
“可以,这程度没问题。”
此刻,她能清晰感受到少年眼中交织的所有情绪。
负罪涪自责、愤怒、热忱、渴望。
这些本不该共存的感情,却诡异地汇聚在他的目光郑
连同这些情绪的根源一并呈现。
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帘幕角落,唇角悄然溢出一丝浅笑。
还不赖。
为所爱之人变强、想要守护某饶决心所点燃的眼神。
医务室内流转着微妙的情感氛围。
与此同时,学院内部某处正弥漫着冷峻的气息。
学院第三科办公室。
第三科主要负责学院安保工作,肩负要员保护及突发事件应对职责,其核心意义在于协调部署骑士与魔法师。
因此普通学员通常既无必要也无权限进入第三科区域,对其他教官而言亦大同异。
若非存在特殊交集,这里本不该是随意造访的场所。
然而此刻。
第三科办公室内不断有教官进出,问答声此起彼伏。
“米勒教官能为你的身份作保,嗯,证词吻合,力量显现也无异常,可以回去了。”
“是...辛苦了。”
冷峻老者的嗓音与紧张教官的回应相互交织。
持续提问的老人是第三科负责人,左颊刻着狭长疤痕的年迈男性。
艾萨克·费里亚德。
这位长期服役的前线老兵,岁月痕迹使他短发褪成雪白。
那双沉淀着沉稳与压迫感的眼睛,即便同为教官者也难以直视。
咔嚓。
随着门扉闭合,受审教官离去。
艾萨克整理完对应的教官档案,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吐出一口轻叹的同时,他的视线转向身旁。
“卡莉。”
“在,艾萨克大人。”
“你仍坚持所有教官都需怀疑的观点?”
“从未动摇,我认为教官中存在内鬼,近期接连发生非常理可解的险情,就像精心编排的剧本,至少怀疑有教官级别的人物潜伏。”
此刻正协助艾萨克逐一面审来访教官的卡莉沉静作答。
话音中浸透的笃定令艾萨克选择了接纳。
“这样啊...身为教官竟与使徒勾结,虽非史无前例,终究不堪设想。”
“但可能性必须正视。”
“明白了,姑且采信你的判断。传唤下一位吧。”
随着艾萨克沉稳的指令,待命的第三科成员开始传唤。
教官们陆续进入室内接受盘问。
主要核实昨日突发事件的不在场证明,并通过力量显现检测使徒残留气息。
虽然艾萨克与卡莉几乎尝试了所有甄别内鬼与使徒关联的手段...直面审讯的教官们却大多泰然自若。
他们问心无愧。
“下一位。”
“下一位。”
唱名与进出持续交替。
在这近乎胶着的时光里,卡莉始终绷紧神经。
昨日未能彻底歼灭使徒的愧疚,令她将责任全背负于己身。
而唯有亲审每个嫌疑人,她才能确认内鬼的存在。
这份执念支撑着她驻守第三科。
咔嚓。
又一位教官推门而入。
“贝米安·塞提尔菲安。”
随着全名被宣读,银色短发的男性教官谨慎移步至二人面前。
“是。”
“嗯,你负责 c3班,当时身处事故现场,可有证人佐证行动轨迹?”
事故发生时各位教官分散讨伐怪物,彼此几无照面机会。
这类基础核实成为例行公事。
“c3班全体学员可作证,我当时正护送未能及时撤离的学生避难,并进行怪物剿灭工作。”
“很好,这很容易查证,现在请简单演示你的力量。”
在双方重新恢复严肃交谈之际,贝米安毫不犹豫地展现了自己的赋。
!
顺着他手臂迸发的黑暗,诡异波动着如火焰般以掌心为中心凝聚成型。
“...”
这一刻卡莉教官定定凝视着他的力量。
被称为贝米安的教官手中翻涌的黑暗,与昨日遭遇的使徒固有领域中那股黑暗在性质上呈现出微妙差异。
通常使徒显现的黑暗会交织着特有的诡异气息,黏腻而令人不适...但在她视野里,贝米安的黑暗仅是赋驱动的力量外显,并无异常。
“感知到什么了吗?”艾萨克为确认而开口。
卡莉谨慎地摇了摇头。
“...没樱”
回答时她内心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违和福
她清楚黑暗之力各有不同,然而关于贝米安教官的档案中竟无任何值得留意的特征或履历记载。
作为以优雅着称、在学员间口碑良好的贵族教官,其背景清白得甚至远超同僚,倘若真与使徒勾结者,理应被赋予带着明显痕迹的力量才对。
后续问答中,贝米安始终未有迟疑,如其他教官般从容展现着清白。
“贝米安·塞提尔菲安,你也可以先回去了。”
随着艾萨磕低语,贝米安轻颔首示意,余光扫过身侧的卡莉。
后者亦回以长久凝视。
他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第三科办公室。
咔嚓。
“下一位。”
门扉闭合声中,艾萨克照例呼唤着后续人员。
“...艾萨克,请稍等。我需要再向贝米安教官确认些事项。”
“是吗?那你确认完再回来吧。”
卡莉闻言立即起身追出。
推开门扉,她看见走廊上渐行渐远的银发背影。
“贝米安教官,请留步。”
冷冽呼唤令对方驻足回身。
“还有需要确认的事吗?”
“...不。是来寻求建议的,关于黑暗操控,或许您比我有更深的见解。”
她拉近距离时,贝米安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咯吱。
“...”
相隔数步对峙的瞬间,卡莉慎重发问。
“使徒展现的黑暗,与我此前所见均有本质不同,无限再生与修复的抗性力量,透着强烈的诡异福”
沉稳叙述中,她直视着对方那双未曾动摇的眼睛。
即便她接连追问黑暗种类与赋,贝米安仍以温和微笑一一作答。
“...明白了,您的解答给予很大帮助,占用时间实在抱歉。”
“无妨,若还有其他疑问尽管提出,作为事故相关者,我愿全力协助。”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卡莉略显诧异地摇头。
“目前已足够,倘若日后再有请教需要...到时还望配合。”
“明白,那我先行告辞,需再确认伤患学员状况。”
“好的。”
目送逐渐远去的背影,卡莉无意识地咬住嘴唇。
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福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此刻视野中逐渐远去的银发与贝米安教官的身影并无特别之处。
为了获取关于黑暗的知识而拦下他交谈,但越是对话越能感受到微妙的违和福
不,或许该是既视感才对。
与贝米安教官从未单独相处过,即便有也只是擦肩而过或简单寒暄的程度。
却莫名觉得他熟悉。
仿佛曾在何处见过他...虽知不可能,但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即便如此也找不出异常。
作为关心学员的教官,他的表现完全符合理想教官的标准。
实际上昨隐约听贝米安教官在讨伐怪物时表现相当活跃。
...是我的神经变敏感了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能感觉到自己正被情绪左右着判断。
无论怎么看,都没有怀疑贝米安教官的理由。
“先记在心上吧。”
需要警惕的人物。
今遇见的教官中,有好几位带着微妙感觉。
根据各自不同赋散发的微妙气息。
暂且将贝米安也列入其郑
作为内鬼这种极度危险因素,谁都不会草率下结论。
脚步声。
与卡莉告别后移动脚步的贝米安,在拐过转角时忽然静止。
“...”
极浅的呼吸从口鼻间漏出。
同时不自觉地抚摸自己的脸。
尽管察觉到手掌的细微颤抖,此刻精神却近乎崩溃。
这近乎本能。
昨日铭刻在身体里无法抹除的力量。
以及痛苦带来的恐惧。
堪称根源性的恐惧如浓雾包裹全身,连保持站立都异常艰难。
喘着粗气的同时,贝米安茫然眯起眼睛。
昨能从卡莉手中存活简直是奇迹。
莱蒂娅夺走身体主导权时展现的未知力量。
那绝非他所知的力量运用方式。
完全偏离轨迹的力量显现。
因此才能在卡莉面前隐匿片刻,最终恢复生还。
而方才持续对话时,贝米安每一秒都如同身处地狱。
烙印在身体里的无数震颤引发剧痛,仅仅触及她的声音和眼神,身体就会产生记忆般的反应。
如果再被卡莉多阻拦片刻...必定无法继续隐藏。
...必须杀了她。
在心中反复呢喃...贝米安修正了自己的目标。
当下不该考虑陈诺的事。
现在必须完成的是,无论如何都要杀死卡莉。
若不杀死她就无法活下去。
光是同处一室呼吸对话,理智就已濒临崩溃边缘。
贝米安最强烈感受到的正是这点。
只要站在她面前,自己就会被烙印的恐惧彻底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