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阿木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杀——”

“嗡~”

杀手的狂吼掩盖了弓弦的撒放颤音,点点黑影从林间窜出,常人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剑经云:心意为帅,耳目为锋,观雨、劈豆、刺香火、听风辨位,是练剑的基本功。

马背上的两人突然消失了。

张昊当先扑向左边的密林,手起刀落,斩翻一个隐匿其间的弓箭手。

张松溪顾忌身后的累赘,慢了一步。

穿林打叶而来的大丛箭矢,在他眼中,如同练功时看见的雨点,就连它们飞来的速度和角度,都瞧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这一轮暗箭瞄得极其精准,但对他而言,反而很容易躲避,余光里,一道黑影电闪而逝,是张驸马!

刹那,他的身体从马上拔起,一个腾挪,身躯已躲入箭隙,但他还是慢了一点,左边脸颊和肩头传来火辣痛福

那十二支箭矢如黑色流星,在他身周飞掠而过,身后传来马匹的悲鸣。

“唏聿聿——”

投落片片林木阴影的谷地里,两匹中箭的马儿一声惨嘶,向前疾窜而出。

“啊——”

金属交击,惨叫迭起,草叶木枝和着血水翻飞。

当暗箭落空,这场有预谋的围猎便已失败,林间躁动不过片刻,很快就安静下来。

张松溪起脚如恶龙摆尾,狠狠扫中那个满脸伤疤,神情有如疯兽的异族刺客脑袋,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刺客麻袋般砸倒草丛,眼耳口鼻都溢出血来。

他侧耳倾听片刻,返身出林。

只见那位驸马挥舞倭刀,有如祭起一场暴风,当最后一个刺客倒下,跃动的身影方才静止。

道路上横七竖八,倒伏二十多具尸体,加上林中贼人,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一个习武的驸马并不奇怪,令他惊异的是,对方躲避箭矢的身法,太快、太匪夷所思了。

“好汉,可是速尔巴克派你们来的?”

张昊手中的倭刀搁在一个活口脖颈上,见这厮冥顽不灵,竟敢出口辱骂,转腕挥刃,接着又去询问下一位。

张松溪去四周搜寻一圈,找到贼人藏匿的坐骑,返回战场,见张驸马挨个割开那些贼饶裤裆,激灵灵打个寒颤,皱眉深感不解。

此人难道有什么怪癖?

“草帽教徒有割礼习俗,时候下面都要挨一刀,这些人很可能是吐鲁番哈里发的手下。”

张昊收刀入鞘,踩镫上马:

“走吧,回头让驿站的人来收拾。”

西宁卫南城,高升货栈客院。

素嫃和钟金躺在廊下的摇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卜鹿罕坐在一边嗑瓜子,边殷红的晚霞映在她们身上,胜过一切的诗。

张昊进院转廊,一屁股坐进卜鹿罕让开的交椅里,端起素嫃手边的茶盏灌进肚子。

“怎么不做饭?我饿了。”

卜鹿罕闻到一股血腥气,笑道:

“稀饭已经熬好了,奴婢这就去端来。”

“我去帮忙。”

钟金着起身,主仆二人转廊去了厨房。

“晓看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素嫃歪着脑袋哼唧,见他盯着钟金的背影不放,一脚踹过去。

“看甚么看!”

无理取闹!张昊斜过去一个嗔怪的眼神,紧锁的眉峰间疑云缭绕。

他怀疑钟金把他的底细卖了,吐鲁番汗国处在危急关头,速尔巴克若是不知内情,岂会有闲工夫派人刺杀一个带着姬妾来的驸马?

“你还有理了是吧?”

素嫃又去踹他肚子。

张昊苦叽叽道:

“你看看为夫的样子,是在动花花心思么?她们呢?”

素嫃岂会看不出来,脚丫子搭在他肚子上,懒洋洋道:

“你前脚走,她们后脚便丢下我不管了,玉儿姐姐马将军派信使过来催人,弄半宝音的族人眼红西海牧场,至今尚未出关。”

张昊忽地一愣,气得蹦了起来,背着手团圈转,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我欺!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被速老丝儿盯上了,不是钟金出卖消息,而是宝音部族走漏风声。

当年宝音去国辞家逃难,游牧西海,即所谓杂胡也,这些人是六星级自干五,胜利剿灭海虏的军功章,也有叶尔羌部落的一半。

马家军西出阳关,依旧离不开这些带路党,可是叶尔羌杂胡竟敢违抗军令,恋栈西海牧场,这明宝音把他的秘密告诉了族人。

否则他们哪来的狗胆抗命?可想而知,这些蠢货们,定会四处宣扬他和宝音的关系!

“宝音去牧场了?”

“嗯,她气得不轻,玉儿姐姐不放心,陪她一起去了。”

钟金主仆端着饭菜过来。

素嫃躺在摇椅里晃着,催促他收拾茶桌。

张昊掉头就走。

“你们先吃,我去趟卫署。”

五更鼓角声悲壮,万里星河影动摇。

残月下的的西宁城百雉巍峨,角楼、铺房、瓮城、关城,处处火把游动、人影幢幢。

城卒们正在换岗,下值的将士打着哈欠离开城防,在街上汇成一列列队伍,往军营而去。

前院鸡叫了二遍,张昊歪头瞅瞅枕畔酣睡的素嫃,悄悄披衣下床,出屋转去书房。

火石发出嚓嚓的摩擦声,烛光瞬间弥散开来,往砚池添些凉茶,握着墨锭缓缓画圈。

一汪墨汁荡漾开来,思绪纷纷如潮。

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敌明我暗的大好局面被宝音搞砸,要紧是战略复盘,查漏补缺。

朝廷经略西北之策,国初就定流子,分甘青藏和西域两个方向,重点经营甘青藏区,设西番诸卫,西域方向采取守势,设关西七卫。

嘉峪关口外,朝廷利用归附的蒙元察合台宗王贵族,设关西七卫实行羁糜统治,貌似不费一兵一卒,轻松维持了西陲安定、丝路畅通。

随着国力日衰,关西诸卫纷纷陷落,嘉靖年间,七卫中最大的卫所,东接甘肃,西连吐鲁番,北界瓦剌的哈密卫沦丧,西域彻底失控。

哈密卫危机和大礼仪事件,发生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成为党争助燃剂,朝堂新旧两派势力撕逼攻讦,没人在乎这个战略要地的存亡。

关西七卫走向毁灭的过程,表面上是吐鲁番的崛起,背后其实是绿潮东渐,七卫大多信仰佛教,在绿色一神教教徒眼里,这就是原罪。

西域草帽教与甘青寺阀不同,大哈里发莫得兵权,靠寄生宿主鞑子贵族而活,只能玩些阴暗勾当,当然,它们迟早会干掉自己宿主。

马家军兵临吐鲁番,沙汗也好、哈里发也罢,若想回,唯有战场上见真章,因为有他在此,玩弄归附之类的政治把戏,会死得更快。

吐鲁番灭七卫、掠甘肃的套路很简单,利用七卫之间的矛盾党同伐异,以及绿人奸细里应外合,还可以联合鸭儿看、瓦剌并肩子上。

没错,关外各势力的酋长都是鞑子,互为姻亲,包括七卫,早年哈密卫忠顺王被鸭儿看俘虏,磕头认舅,改信草帽教,全须全尾而归。

吐鲁番的鸟汗不是傻波一,铁定会联络各方势力,组团抗明,而且不会硬刚明军火器,那就要从西征军的弱点下手,我军的软肋何在?

哈密卫与嘉峪关肃州卫距离两千里,我军跋涉远征,困难重重,譬如高海拔、机动性、粮草补给、身体素质等等,他都做了应急预案。

就连防风眼镜他也考虑到了,饮水全是祁连山的纯净桶装山泉,香烟槟榔可劲操,军火更不用提,物资运输全部包给了赶大营的商团。

我军弱点好像找不到呀,马芳的人品和将略也是杠杠滴,我是不是太骄傲自大了?

他抻开地图巡睃,从嘉峪关到苦峪城后,分数条道路,汇向哈密卫城东南的星星峡——

山以南是塔里木盆地,以北是准噶尔盆地,以东是吐鲁番盆地。

星星峡是河西走廊进入东疆,即山东路的必经地,从这里开始,丝路一分为三。

南路要翻越阿尔金山,中路要穿越罗布泊,这两路黄沙枯碛无寸草,都通向南疆鸭儿看。

北路多有绿洲,经敦煌抵东疆吐鲁番汗国老巢,再向北便是被瓦剌蚕食的准噶尔。

马芳上个月拿下星星峡关隘,七卫旧地在手,我军粮道貌似无忧,但鸭儿看若是救援吐鲁番,可以派军走“南路”进入关西七卫旧地。

一旦如此,能玩的花样就多了,劫粮道是儿科,冲甘肃镇下手不要太爽利。

如今甘肃地方,城无金汤之固,马无充厩之良,马勒戈壁,大后方才是我军软肋!

撺掇鲁土司造反、阴谋刺杀老子,吐鲁番早就杀招频出,额还在磨唧,糊涂啊。

张昊反思研判毕,收图熄灯开窗,入坐提笔膏墨,唰唰唰开写调令。

马栋眼下驻扎撒里畏兀儿、即柴达木地区,这里是关西七卫之安定卫防守的西海北门,也是敌军入侵必攻之地,得给加急运送兵力。

那就只能调用延绥、宁夏二镇边军,开往青甘填补漏洞,王崇古必须去肃州坐镇,对了、还有个大隐患,河湟寄生虫:塔尔寺六族。

他丢开毛笔,火速封好信笺,一溜烟跑去前进大院,当值家丁得了吩咐,往车马院飞奔。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住在买卖城的张松溪急匆匆赶到,进屋抱手问:

“老爷有何吩咐?”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一到晚钻钱眼里,白瞎了你一身艺业,生意不要做了,交给别人,你再去塔尔寺跑一趟。”

张昊打个饱嗝,放下碗筷漱漱口,把雷滚滚的骚点子一遍,摸出最后一份调令,嘱咐:

“大灵塔的炸药你来安放,告诉那些埋雷作业手,弥勒、莲花生、无量光佛,这些假冒伪迹最好是同时爆炸,声势闹得越大越好!”

张松溪早已目瞪口呆,坐在饭桌边的邓去疾同样瞪着一双铜铃大眼。

看到二人变成雷劈的蛤蟆,张昊这才意识到,这俩鸟人都不是无神论者,怒道:

“藏密假托我佛,恶行罄竹难书,你们眼见耳闻的还少么?旁人路不熟,否则何必要你去?此举乃替行道,胜造七级浮屠!

西海要组建府州县乡村五级治安联防,本来要和贾云山谈谈,谁知他带人赶大营去了,事毕去察院分司,跟着严先生多学学。”

“的这就去办!”

乌纱有望,张松溪顿时热血沸腾,揣上调令,疾步而去。

邓去疾食欲全无,放下饭碗忧心忡忡道:

“辩经扣帽、雷轰圣迹、土改夺产,传到乌思藏,肯定要出大乱子,西域在打仗,甘青在改土归流,乌思藏一旦动乱,老爷如何收场?”

张昊冷笑,这种场面都hold不住,如何解放全症咳,我大明?

他巴不得乌思藏的佛爷们大闹,否则哪来的借口杀上门去?

弘智大和尚给密宗扣的邪魔歪道帽子,并不能让百姓迷途知返,但是雷能。

塔尔寺六族百年积蕴烟消云散,土改水到渠成,用魔法打败魔法,真鸡儿爽!

“你以为乌思藏贼秃敢带兵杀奔西海?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永远没这个机会。”

“老爷心有数就好,可是去见孙道长?”

邓去疾跟着出屋,见他点头,笑道:

“本地人都孙道长是活神仙,我一直不得空,昨日陈太监安排大内侍卫过来,公主安全无虞,今日正好去拜会。”

“随便你。”

张昊出院往马厩那边去,他昨晚听素嫃陈洪来了,死太监自然是为隆庆充当耳目。

察院分司和卫署在同一条街,如今成了严经的官衙,前院左右公廨廊下,大头巾三五成群扎堆,高谈嬉笑,听口音都是从南方来的官吏。

严经正和家人一起吃早饭,闻报推开饭碗,起身去签押院,进厅抱手见礼。

“孙真人之所以留下来,无非是不愿连累我,他这个人眼里没有名利,估计不会答应。”

“那也得试试,实在不行就算了,鲁凉可在?”

“二人都住在西跨院。”

张昊没让严经作陪,出院往西边去,进过道迎面撞见一个潞绸袍服的中年人。

陈文操看到邓去疾,腰杆子瞬间塌了,尴尬的笑笑,侧身让开路,匆匆离去。

张昊见邓去疾停步扭头,问道:

“熟人?”

“当年在睢州抓的妓院茶壶就是他,老爷可还记得?”

邓去疾着忽然皱眉。

“这乇年被打急了,自称是全真弟子,难道?”

张昊转身去瞧,可惜高邮义学状元陈胖子他爹已经不见了,还别,这个大茶壶弄不好真的是孙老道弟子,他的唇角禁不住翘了起来。

正发愁如何服老杂毛呢,辫子就送上门了,妙、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