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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小说网 > 历史 > 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 > 第420章 卞和之璞,二张归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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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卞和之璞,二张归心(一)

张纮深吸一口气。

“将军,纮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他长揖及地,久久不起。

“那一刻,纮便知——此人若不能得下,是意;此人若不应追随,是人愚。”

许褚连忙扶起,眼眶微红:“先生言重了。褚只是觉得,守孝是经地义的事……”

张昭忽然在一旁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将军,你可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

许褚转头看向他:“先生请讲。”

张昭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许褚脸上。他没有立刻话,只是那样看着,看得堂中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索,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情,还有一丝……许褚看不懂的东西。

良久,他放下茶盏,缓缓道:

“昔者,楚人卞和得璞于荆山,献之厉王。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厉王怒,刖其左足。及武王即位,和复献之,玉人又曰:‘石也。’武王又刖其右足。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荆山之下,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文王闻之,使人问其故,曰:‘下刖者多矣,子奚哭之悲也?’和曰:‘吾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文王使玉人理其璞,果得宝玉。”

他讲完这个故事,目光落在许褚脸上。

“将军可知,昭为何要这个故事?”

许褚沉吟片刻,道:“请先生明示。”

“有的人,表里如一,一眼就能看透。这样的人,真则真矣,却往往做不成大事。有的人,表里不一,让人看不透。这样的人,能做大事,却让人不敢亲近。”

“将军,你让老夫看不透。”

张昭看着他,缓缓道:“因为看不透,所以想看看。因为想看看,所以等了几年。”

“这几年里,老夫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能装多久?”

“装一,容易。装一月,也容易。装一年,很难。装数年——老夫没见过。”

“将军,你坚持得太久了。久到老夫都分不清——你到底是真的如此,还是能装得如此之久?”

许褚一怔。

堂中气氛骤然一凝。

张纮转头看向张昭,眉头微皱:“子布兄,你这话……”

张昭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插话。

他看着许褚,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将军第一次来山中找老夫,老夫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第二次来,老夫更确定了。可老夫就是不出山,将军知道为什么吗?”

许褚道:“请先生明示。”

张昭道:“因为老夫想看看,将军能坚持多久。”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

“有的人,被人拒绝了,当场翻脸。这是真人。有的人,被人拒绝了,脸上笑嘻嘻,心里骂娘。这是伪君子。可将军呢?将军被老夫拒绝,不恼;被老夫晾着,不急;该来的时候照来,该走的时候照走。来了就喝茶,喝了茶就聊,聊完就走,下次还来。”

他转过身,看着许褚。

“将军,你坚持得太久了。久到老夫都分不清——你到底是真的如此,还是能装得如此之久?”

许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先生分得清吗?”

“分不清。”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分不清,就不分了。不看心,只看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许褚,望向窗外。

张昭,轻声:

“百姓他们不会问许将军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只知道,日子好过了。这就够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许褚。

“事在那里,就够了。”

“所以老夫来了。”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张昭继续道:“将军在庐江做的事,昭都看在眼里。收流民,分田地,设学堂,抚山越。桩桩件件,昭都让人去打听过。”

“有人对昭,许褚此人,是在收买人心。有人对昭,许褚此人,是假仁假义。有人对昭,许褚此人,不过是在装样子,装不了多久。”

他看着许褚,目光平静如水。

“昭听了这些话,便想:那又如何呢?”

“卞和之璞,世人皆以为石。可玉终究是玉,不因无人识而减其温润。将军所行之事,流民吃饱了,是真的;山越归附了,是真的;丹阳平定了,是真的。至于将军心里想什么——”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昭活了近五十年,尚且猜不透自己的心思,又何必去猜将军的心思?昭不猜,也不在意。”

许褚怔住了。

张昭继续道:“昭在山中,也见过许多自称‘真心’的人。有的人真心贪,有的人真心狠,有的人真心蠢。他们的‘真心’,昭一眼就看穿了。可看穿了之后呢?昭更不想去了。”

他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将军的事,昭看了五年。五年里,将军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摆在那里。流民、山越、降将、百姓——这些人不是瞎子,他们看得比昭更清楚。”

他放下茶盏,直视许褚。

“将军,昭今日来,不是来看将军的心的,昭是来看将军做过的事的。”

“事在那里,桩桩件件,都是真的,就够了。”

他长揖及地。

“因为下需要的,不是圣人。下需要的,是一个能做实事的人,是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是一个能让百姓活下去的人。”

“将军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这就够了。”

许褚怔住了。

张昭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堂中一片寂静。

张纮在一旁听着,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明悟。

子布兄这番话,看似什么没,实则什么都了。

他没有“我看穿了你”,也没有“你是在装”。他只是讲了一个卞和献璞的故事,只是“事在那里就够了”。

可这话里藏着的意思,比直白的“看穿”更深、更重、更耐人寻味。

张纮忽然想起《论语》里的一句话:“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子布兄这是在——

将军所做之事,无论出于什么心,都已经摆在那里,下人都看见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