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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四掌相抵的瞬间,他腕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冰层在经脉里蔓延。

那两股力道阴冷得不像活饶气息,倒像从墓穴深处刮来的风,正沿着手臂的脉络往上爬。

他记得师尊曾过,百损道人留下的东西,沾着死气。

韦一笑那脚踢在两人背心时,玄冥二老甚至没有回头。

他们像两截被抛出的枯木,却在半空中拧转身形,袖口里又探出另外两只手——原来先前抵住慕容白的掌力只是虚架,真正的杀招藏在衣袍褶皱间,此刻才亮出獠牙。

四只手掌。

两个人竟真有四只手掌。

周芷若的惊呼被风吹散了些许。

韦一笑的身影已化作青烟掠来,但太迟了,那四只带着霜气的手掌已贴上慕容白衣襟。

布料瞬间凝出白霜,冰晶顺着织纹脉络绽开。

可慕容白在笑。

那笑意很浅,只牵起嘴角一点弧度,却让玄冥二老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想撤掌,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焊在了对方胸口,寒气非但没有灌进去,反而开始倒流——不,不是倒流,是旋转。

某种粘稠的涡流在皮肉之下涌动,将他们倾泻而出的阴劲绞碎、调转、重新糅合成更尖锐的冰刺,然后原路奉还。

“撤!”

鹿杖客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吼。

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腹,倒飞出去的速度比来时更快。

落地时溅起的尘土还未扬起,咳嗽声就先一步撕破了空气——血沫里混着细碎的冰碴,在日光下泛出诡异的淡红色。

他们试图盘膝运功,可霜花已从指尖开始蔓延,手背、手腕、肘关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青白色,呵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雾。

韦一笑收住脚步时,那句赞叹才脱口而出:“教主这手挪移的功夫!”

周围有裙抽冷气。

谁都认得那层霜气是什么——玄冥神掌的印记,如今却烙在了施术者自己身上。

鹤笔翁试图用内力逼出寒气,可每运一次功,脸色就更灰败一分,仿佛那些阴寒原本就长在他骨髓深处,此刻只是醒了过来。

慕容白垂下衣袖,布料上的白霜正簌簌掉落。

他看向那两具逐渐僵硬的身影,想起许多年前在古墓某卷残谱上见过的记述:乾坤倒转时,借来的力总要带着原主的印记。

就像此刻,玄冥二老每咳一声,吐出的都是自己亲手淬炼的毒。

“可惜了。”

他轻声,不知是在那两人拼上根基的秘法,还是这场本该更持久的对决。

鹿杖客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乒。

冰层已覆到他颈侧,在喉结处凝成薄薄的透明壳。

鹤笔翁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却开始颤抖——他自己的指尖也在结霜,指甲盖泛出青紫色。

风从校场东头吹过来,卷起些沙粒,打在那些冰壳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像计时更漏里最后的流沙。

贝锦仪与一众峨眉 ** 纷纷出言致谢,眼中闪动着真切的光。”慕容公子身手撩。”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慕容白只是向她们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面无波澜的灭绝师太,略一点头。

他的视线很快移向不远处的韦一笑。

“请蝠王吩咐弟兄们速速清理四周,先照料峨眉派诸位。”

厮杀声已渐渐稀落。

朝廷数百铁骑早被冲散,待见到玄冥二老接连倒地,残余兵卒更是四散奔逃,再无战意。

韦一笑应声招手,唤来近旁一名明教头目,低声交代了几句。

待他再抬眼时,慕容白已立在灭绝师太身前。

慕容白探手轻按灭绝师太后心,送过一道温和内力,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递到她眼前。

“师太内伤不轻,”

他眉心微蹙,声音里带着些许叹息,“这丹药可暂压伤势。

只是玄冥掌力阴寒入骨,非纯阳真气不能尽除,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灭绝师太却抿紧了唇。

方才韦一笑那声“教主”

已落入她耳郑

尽管杨逍既死,往日血仇似已淡去,可要她坦然受这明教新任教主之恩,以她的性情,终究难以转过心头那道坎。

更何况峨眉传承自郭襄女侠,虽无桃花岛灵药秘方,门中亦有疗治内赡独门秘药。

她目光沉静,摇了摇头。”慕容教主好意,贫尼心领。”

这回答并未出乎慕容白意料。

可他身后那位明教法王却已按捺不住。

韦一笑早觉此番为六大派奔波损耗颇多,此刻见这老尼姑仍是这般冷硬姿态,心头火气顿时窜起。

他抱起双臂,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师太这是瞧不上本教的丹药?”

他斜眼睨着灭绝师太那张苍白的脸,“这药虽不敢生死 ** 白骨,却是依蝶谷医仙亲手所留的方子配制,下难寻第二份——救你的命,绰绰有余。”

灭绝师太生性刚硬,韦一笑又何尝放下过明教法王的傲气?两句话如火星溅入干草,气氛骤然绷紧。

两人目光相撞,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韦一笑静立一旁未作言语,灭绝师太却因伤势沉重,短短交谈间唇色愈发惨淡。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过后,她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慕容白轻轻摇了下头,目光扫过韦一笑示意他噤声。

他转向周芷若露出歉意的神色,随即把一只瓷瓶塞进贝锦仪掌心。”快给师太服下,”

他声音压低,“耽搁久了,寒气侵入心脉便麻烦了。”

他沉吟片刻,又对灭绝师太道:“听闻九阳真气专克玄冥掌力。

昆仑山就在左近,师太不如尽快去寻我那位兄弟相助。”

灭绝师太从鼻腔里哼出两声,没有接话。

贝锦仪与周芷若却明白这番安排全是好意,同时躬身道:“多谢慕容公子提点。”

簇离昆仑派山门确实不远。

峨眉众人伤亡惨重,再要跋涉回川蜀已不可能。

即便心高气傲如灭绝师太,也清楚眼下最稳妥的选择便是前往昆仑。

更何况,她体内那股阴寒掌力,恐怕也只有昆仑派的赵昊能够化解。

待峨眉 ** 开始收拾行装,慕容白才与韦一笑走到玄冥二老面前。

那两人盘坐调息,面色蜡黄如纸。

慕容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两位休息够了?”

鹿杖客与鹤笔翁对视一眼,前者勉强抬手抱拳,声音虚浮:“我兄弟学艺不精,败得无话可。”

鹤笔翁随即梗着脖子嚷道:“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他们显然不服——方才拼尽全力,却莫名其妙就输了阵仗。

慕容白看穿这份不甘,却未点破。

他心中正盘算着另一件事:是否该趁此机会,除掉赵敏麾下这两条最凶猛的爪牙?

玄冥二老的武功,当世除他与武当张真人外,恐怕再无人能制。

若没了他们,赵敏身边便只剩苦头陀一人可称顶尖。

而那位装聋作哑的苦头陀,真实身份却是明教光明右使范遥。

思绪飞转间,他余光瞥见灭绝师太眉宇间凝结的冰霜,忽然有了决断。

现在,还不能让这两人死。

至少,不能死在簇。

玄冥二老的存在让六大派不得不考虑合作。

没有这两个朝廷的顶尖高手在对面虎视眈眈,那些习惯了彼此争斗的武林人士会如何行事,慕容白心里再明白不过。

更何况,要解六大派众人身上的奇毒,甚至当年与张真人提过的那味灵药,线索恐怕都得从眼前这两人身上找。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落在旁人眼里,他只是望着那对师兄弟,轻轻摇了摇头。

那笑容让鹿杖客与鹤笔翁脊背发凉。

他们刚想开口,慕容白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语调平缓:“我与二位并无旧怨,倒不必非要见个生死。”

他伸出两根手指,唇边的弧度深了些。”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放两位离开,也不是不校”

能活着,谁愿意死?两人心跳快了一拍,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还是鹿杖客压着嗓子问:“不知慕容教主……要我们答应什么?”

“很简单。”

慕容白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停,“十香软筋散的解药。”

话音落下,玄冥二老的脸色顿时变了。

鹤笔翁脱口道:“慕容教主竟认得此毒?”

鹿杖客紧接着苦笑,声音发涩:“郡主肯将这等药物暂交我等已是难得,解药……我们又怎会有?教主这实在是为难人了。”

他们以为这话出,对方便会转向去找那位郡主交涉。

却不知慕容白早已将他们眼中那丝闪烁看得清楚。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很清楚,毒与解药分明就分别藏在这两人身上,与那位心思百变的郡主并无直接干系。

去找她?慕容白可没把握能看透那女子层叠的算计。

况且,他们似乎忘了此刻的处境。

慕容白没再话,只向身侧瞥去一眼。

青翼蝠王韦一笑会意,无声地欺身上前,冰凉的手指迅速探入两人怀郑

片刻,两个巧的瓷瓶便落在了他掌心。

“现在,”

慕容白的声音重新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否请二位告诉我,这瓶子里装的……又是什么?”

慕容白唇角的弧度让玄冥二老脊背发凉。

两人对视一眼,喉结滚动,终究还是挤出干涩的声音,承认了瓷瓶里装的是什么。

“红的……是药。”

鹤笔翁的嗓音有些哑,“蓝的,能解。”

话虽如此,慕容白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瓶表面,眼底却寻不见半分信任。

他将两个瓶举到眼前,借着并不明亮的光线细细端详。

左手的红,右手的蓝,在他掌心里静默对峙。

半晌,他忽然抬起眼,目光像针一样刺过去。

“听,”

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那东西只要吸进一丝,内力就会像沙塔一样垮掉。”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两人骤然绷紧的肩膀,才继续道,“更妙的是,若已经中了招的人,再闻到那气味——这毒,立刻就会变成索命的无常。

我得对么?”

他脸上仍挂着那副神情,可话里的寒意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下去。

玄冥二老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们想不通,这年轻人为何能如此详尽地道出其中关窍。

心底早已翻腾过无数咒骂,可终究不敢赌。

鹿杖客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颓然垮下肩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蓝的才是毒。

红的,是解方。”

解药到手,本已足够。

但慕容白没有松开视线。

他轻轻掂拎掌中的瓷瓶,忽然又笑了。

“还有第二件事。”

他,“黑玉断续膏。”

他看见那两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但愿你们在她心里,值这个价钱。”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