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玉环侄女,”卡洛伊的声音稳了下来,一字一字地往外送,“这火铳,我也要预购一批,不知方不方便?”
箫玉环站在三步之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从容。
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完全褪尽的少女圆润,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老练得很。
卡洛伊注意到她眼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笃定之色。
她显然早就料到卡洛伊会开这个口,甚至可能来之前就盘算好了要让他开这个口。
“卡洛伊大人客气了。”
箫玉环的声音清脆,咬字清楚,不带多余的尾音。
“既然【博徳】家族已经定了,【菲利普】家族自然也是一样的待遇,你要多少,我记下来,回去就安排。”
接下来的事情快得让卡洛伊有点恍惚。
箫玉环身后的随从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包括火铳的规格,弹药配比,交付时间,验收标准,尾款结清方式,售后维修的约定,事无巨细……
卡洛伊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啧舌,这丫头做事比她爹还滴水不漏,诺丁城城主那个粗豪汉子居然能教出这样的女儿,也不知道是祖上积了什么德。
签字,按手印,交付定金。
金魂币碰撞发出的哗啦声响让卡洛伊肉疼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忍住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笔买卖绝对会非常值得。
契约收好之后,箫玉环很利索地告辞了。
“卡洛伊大人,豪斯曼大人,您二位聊着,我就先回城主府了,等交接的日子到了,咱们再见。”
她冲两位略略颔首,转身便走,步子不快不慢,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卡洛伊没有挽留箫玉环吃饭。
换做往常,有贵客上门,尤其还是城主府的人,怎么也得留一顿饭,喝两杯麦酒,闲扯些家长里短才能显得亲热。
但今他破例了。
不是卡洛伊失了礼数,也不是他在心疼花出去的金魂币,而是因为心里清楚一件事。
箫玉环现在回去之后必定要赶工期,城主府只怕要日夜不停的敲打起来了。
等箫玉环一行饶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莱斯和巴洛才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两个少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莱斯嘴唇发白,巴洛额角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冷汗,两人站在卡洛伊面前,齐齐躬身行礼,身子压得很低,头几乎要埋到胸口。
“族……族长大人,”莱斯的声音有点抖,“弟子无能,给家族丢脸了。”
巴洛在旁边跟着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们才十几岁,搁在普通人家还是个半大孩子,可刚才那一枪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命都快没了。
那种铁砂穿透魂力屏障打在皮肉上的刺痛,那种灼热和冲击力同时涌来的窒息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卡洛伊看着面前这两个垂头丧气的少年,忽然就笑了。
他笑得很轻,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眼睛里确实是有笑意的。
“你们两个不用气馁。”
卡洛伊抬起厚实的手掌,在莱斯和巴洛肩上各自拍了拍,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玄龟武魂能扛的东西很多,但火铳这东西,你们以前没见过,防不住也正常。
回去好好练功,抓紧时间修炼,等你们魂力再往上走一走,到了二十级,二十五级,这东西就伤不了你们了。”
他这话的时候底气是足的,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火铳刚才那一枪确实生猛,但猛归猛,限度也很明显。
如果换作他自己站在那儿挨一枪,以他四十级的修为和玄龟武魂的完全体防御,那一枪顶多让他的护体魂力晃一晃,连裂纹都不会出。
这就是魂师的底气,武魂是根基,魂力是根本,外物再强,终究只是外物。
“好了,都下去吧。”卡洛伊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族长的威严,“日常修炼缺什么东西,直接去库房领,不用找我报备,去吧。”
两个少年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下了。
走出去几步之后,卡洛伊看见巴洛偷偷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莱斯在旁边低声了句什么,两人脚步加快,很快消失在演武场另一头的廊柱后面。
一旁站了半的豪斯曼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看了卡洛伊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少年消失的方向,嘴角撇了撇。
“卡洛伊,难得啊。”
豪斯曼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调侃的味儿,“你这个人,平日里最要面子,今你家娃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火铳一击撂倒了,你居然一句重话没?转性了?”
卡洛伊斜了他一眼,鼻腔里哼了一声。
“豪斯曼!你懂什么。”
他背着手往厅堂的方向走,“那两个子心性不错,资质也好,今受点挫是好事,安安稳稳长大对他们没好处,吃点苦头才知道高地厚。”
豪斯曼跟在他身后,啧啧了两声,没再继续打趣。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厅堂,各自在椅子上坐下,仆人端上茶来,卡洛伊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的温度刚好,但他心里还是热的,很显然被火铳勾起来的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谈论的话题始终绕不开火铳。
豪斯曼把自己之前打听到的细节又翻出来了一遍,卡洛伊听着,偶尔插两句嘴,问的大多是实战方面的问题。
两人一边一边感慨,言语之间尽是惊叹,但也逐渐在讨论中把火铳的定位厘清了。
最后他们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也是让他们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的结论。
火铳虽然厉害,能威胁到低级魂师,十五级以下基本上扛不住,二十级以下也得掂量掂量,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对二十级以上的魂师来,火铳的威胁呈断崖式下降。
到了三十级往上,基本就是个会响的摆设!